现。
不然她明天还敢。
梁应方问:“今天走了多久?”
“没有很久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三四个小时。”
梁应方看着她。
沉确立刻把脸埋进他肩上,闷声闷气:“我错了。”
“错得很熟练。”
她抬头:“那你还给我擦药吗?”
“不给你擦,你自己能擦?”
沉确立刻得寸进尺:“那擦完吹吹吗?”
梁应方冷淡道:“不吹。”
她又亲他一下。
“梁应方。”
“不吹。”
再亲一下。
“梁老师。”
梁应方眼皮微微一抬。
沉确明显知道这个称呼有用,声音更甜:“梁老师,我今天走了好多路,真的有一点疼。”
“现在知道疼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出去玩的时候不知道?”
“那时候北京太好玩了,暂时忘记了。”
梁应方终于把棉签放下。
他看了她半晌,忽然伸手,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。
“歪理一套一套。”
沉确顺势抓住他的手,贴到自己脸边:“那你笑一下嘛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笑?”
“因为我已经知道错了。”
“知道错了还值得笑?”
“因为我喜欢你呀。”
毫无逻辑,也毫无道理,娇蛮得近乎耍赖,偏偏每一个字都很中听。
可他又问:“喜欢我,就可以逃课?”
沉确想一想,很有原则地说: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说这个做什么?”
她眼睛弯起来,仍然搂着他。
“想让你高兴一下。”
梁应方没说话。
她凑近观察他的神色:“高兴了吗?”
他淡淡道: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她说完,又亲了亲他。
梁应方无奈,最后低头笑了一下。
沉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
梁应方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他替她擦好了药,包上纱布,吹了吹,然后俯身,在那片新贴好的纱布旁边轻轻吻了一下。
沉确终于心满意足,重新搂住他的脖子。
睡前的时候,沉确偷偷告诉他——其实根本也不算秘密,只是她说话时那副神情,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。
“梁应方,我今天才发现,我们小区楼下那棵树是国槐诶!”
梁应方正抚着她的背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她说她老家那边是洋槐树多一点。
“春天的时候,开花特别香,花还可以吃,我外婆会做蒸槐花饭。可是它的果子就不好看了,瘦瘦的、扁扁的,而且不能吃。”
梁应方问:“你小时候吃过?”
“槐花吃过呀。”
“果子呢?”
沉确睁大眼睛:“有毒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吃?”仿佛他问了一个很没常识的问题。
梁应方笑笑,没有说话。
而小区楼下那个,是国槐,花小,没什么香味,现在秋天到了,花落干净了,长出的果荚像一串念珠,肥肥胖胖的,倒是很可爱。
说着说着,沉确还伸手比画了一下,兴致勃勃的,像在介绍一群挂在树上的小胖子。
梁应方看着她,只是忽然觉得,她正在把两个世界,慢慢地连在一起。
他的北京。
她的皖南。
如今一棵槐树下面,已经同时有了他们两个人的记忆。
临睡前,她依旧在嘟嘟囔囔。
“梁应方,我和你说,今天的天气特别好。”
“我们明天去吃烤肉吧,好不好?”
“他们说今年冬天会下大雪,是真的吗?”
……
梁应方搂着她,正轻声细语地哄着她入睡,答应了要带她吃烤肉,也答应了今年陪她一起去看雪。
这是她来北京的原因。
那时候,他们刚认识,沉确追人极其朴素,就是晃呀晃呀地“路过”他身边,然后惊叹一声:“梁老师,好巧啊。”
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,梁应方问起她为什么来北京做交换生。
沉确想也没想:“雪,我想看雪。”
皖南也会下雪,可往往湿润、轻薄,广州更不必说。而她想看的,是课文里的北方——北风呼啸,天地苍茫,雪从灰白的天幕里纷纷扬扬落下来,天地一色。
她想看一场大雪。
从未见过的。
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,在她眼里则是一个值得千里迢迢奔赴的世界……
明明他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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