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御医不是说过吗,所谓‘酸儿辣女’不过是民间流传的俗谈,女子有孕时味觉稍钝,故而偏好滋味鲜明之物,或酸或辣,与胎儿是男是女,并无确凿关联。”
这道理御医确已讲过,翠花自然也记得。
只是此刻闲适,心底属于准娘亲的好奇揣测便浮了上来。
她咽下口中食物,又凑近些,不依不饶地追问道:“那你心里呢?是更盼着儿子,还是女儿?咱们还没给娃娃取名,都五个月了,似乎也该想一想了。”
这孩子是梁国本朝的首位皇孙,正式的名讳自当由女皇钦定。
是以翠花这会儿要与裴怀彻要商量的,是早先已经说定,那个随她爹爹姓刘的小名。
既要取名,总得先有个大概的念想,预设一下是男是女。
翠花打定主意,横竖这差事要交给更有学问的孩子爹,那他更偏爱哪个,便先想哪个好了。
不料,裴怀彻垂眸静思片刻,竟像是早已将两种可能都细细思量过了。
他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,送到唇边轻轻一吻,声音温醇地道:“由你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,是儿是女,我都一般喜爱,也都值得一个好名字。”
略顿了一顿,他的眸光变得深远了些,想起此前与女皇谈及郦媖恐难有子嗣一事,轻轻吁出一口气,缓声道出那两个蕴着他唯一,也是最深沉期许的名字。
“若是儿子,便叫‘刘若笙’,笙乃雅乐,亦是祥音,愿他安康顺遂,常伴喜乐。”
“若是女儿,可唤‘刘昭宁’,晨光昭晓色,心宁万里明,盼她此生安宁,前路光明坦荡,永沐晴晖。”
寻常父母,多有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之心。
可若裴怀彻有的选,私心里实在不愿自己与翠花的骨肉,有朝一日去承继那郦媖之后的储君大统,亦随之卷入他曾被太多不得已裹挟,挣扎过整整二十八年的天家旋涡。
不过他所能做的,到底唯有让这孩子远离裴氏皇姓带来的纠葛,却无力一并抹去传承自大梁皇室的郦姓。
最终,也只能在这仅有他们夫妻二人会唤的小名里暗藏一点祈愿,祈求他那未曾谋面的岳丈刘福贵在天有灵,能庇佑这个同样冠以了刘姓的孙儿,岁岁平安,一世无忧。
这两名字里暗藏的深意与怅惘,此刻的翠花定然不能全部领会。
她只将“若笙”和“昭宁”在唇齿间轻念了几遍,心头隐约品出了那个他未曾明言的答案。
她悄悄抿唇笑了,心道他大约是更盼着女儿的。
因为儿子的名字他只取了个意向,女儿的名字却还精心批了两句诗,其间心意偏向何处,不言自明。
怎么说呢,这倒与她想到一处去了。
毕竟男孩儿过了三四岁难免淘气闹腾,她是头一回做娘亲,还是希望莫要初来乍到就上难度的好,这第一胎,她也希望是个乖巧玲珑的小棉袄。
除却夫君裴怀彻,翠花以为放眼相识的人,最通文墨的便要数四妹妹郦婵了。
因此当裴怀彻为孩子拟好了乳名后,她首先想要与之分享的,亦是郦婵。
秋日的午后,天高云淡,当翠花穿过庭院,寻至郦婵的府邸时,头上日头正慵懒地斜挂着。
可待她沿途与几位清客颔首致意后,却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郦婵此时并不在府中。
她不禁心下微诧。
须知她不久前还留了弟弟妹妹们在自己府中用午膳,怎的一转眼人就不见了?
况且依她对郦婵的了解,这位性喜清净的四妹妹,若非与知交好友相约品茗论诗,平素是极少外出的。
尤其是这样秋阳尚盛的午后。
虽然她和郦媛都难以苟同,但郦婵一向笃信才女当是弱柳扶风,肤白似雪的模样,故而格外回避日头,生怕晒黑了分毫。
正疑惑间,她恰见一贯与郦婵交往甚密的才女闻盼夏自回廊那端走来,遂唤住了她,细声探问道:“闻姑娘,你可知四妹妹去了何处?几时能回?”
闻盼夏见是翠花,面上掠过一丝迟疑,终是摇了摇头,低声回道:“回二殿下,这……草民也不知。”
话音至此,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,方轻叹一声,又续道:“其实有些话……草民也不知当不当对二殿下讲,便是四殿下近来,时常如今日这般独自出府,每每总要两三个时辰方归,且回来时,眼角总染着红,像是……哭过。”
翠花怔了怔,唇瓣轻启,却一时失了言语。
只怪她近来一颗心全系在裴怀彻身上,竟一直未曾留意到妹妹的异常。
此刻闻盼夏被一语点醒,一些曾被她忽略的细节才浮上心头,令她恍然发觉郦婵的不对劲,似乎已有些时日了。
比如先前当她,郦璟和郦媛皆因裴怀彻即将接受断骨重续术心焦如焚时,郦婵虽也忧心姐夫,但那担忧里却还似掺着些别的什么。
也不知为何,竟常望着自己和裴怀彻出神,待她们目光相接,她欲强颜欢笑地宽慰她两句,她又总会仓促移开
百合耽美